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我当时……很难受。我坐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声音,想着你在里面,叔叔在里面……想着你们正在做的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想冲进去。我想把门砸开。我想揪着你衣服问,上官嫣然,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上官嫣然迎着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反驳。
“但我没有。”陈旖瑾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的水光更重了,却奇怪地稳住了声线,“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到妍妍。”
这五个字像一句咒语,让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紧绷,猛地转向另一种更沉重、更悲哀的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昨天还为自己开脱,说来这里是为了妍妍,但转头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和你在这儿斗,”陈旖瑾的声音很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争宠,示威,恨不得把对方从叔叔的世界里挤出去。可如果有一天……如果妍妍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么样?”
上官嫣然抓着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了。
“她一定会恨我们。”陈旖瑾替她给了答案,声音空空的,“她会觉得我们是最恶心的背叛者。她会哭,会闹,会发疯一样问她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对我们。”
清冷少女转过头,目光像冷静的手术刀,剖向上官嫣然:
“然后呢?如果事情暴露了,如果必须在‘我们’和‘妍妍’中间选一个,你觉得,叔叔会选谁?”
这个问题,冷,锋利,一刀见血。
上官嫣然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答案,一个根本不用怀疑的答案。
林弈会选林展妍,一定会。
那是融进他骨血、陪了他十八年、载着他所有温情和责任的亲生女儿。
她们这些后来的,这些带着欲望和瑕疵的闯入者,在血缘和时间垒起的墙面前,什么都不是。
就像林弈说要“后宫”,上官嫣然想“赢”下其他竞争者,可好像在林展妍面前,这些想法却显得很苍白无力。
“所以,我们到底在争什么?”陈旖瑾的声音更轻了,“争到最后,两败俱伤吗?他谁也不会要,只会退回他女儿身边。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一场荒唐梦里的临时演员?用完就丢的东西吗?”
上官嫣然睁开眼,眼眶通红,蓄满了快掉下来的眼泪。
“我不想这样……”平日里那个狡黠的小狐狸带着哭腔,那份惯常的张扬和进攻性全没了,只剩下赤裸的害怕,“陈旖瑾,我不想……争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
陈旖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少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闺蜜冰凉的手。
两只同样纤细、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皮肤的纹路,和细微的颤抖。
“然然,我没有爸爸。”陈旖瑾忽然开口,说了句好像无关的话。
上官嫣然愣住。
“我从小就没见过他。”陈旖瑾的目光投向虚空,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妈妈说他死了,但我知道不是。她只是不想提,可能……那对她来说,是一道不想碰的伤口。”
“我小时候,最羡慕放学时校门口那些被爸爸接走的孩子。羡慕他们能骑在爸爸脖子上看游乐园的烟花,羡慕家长会上爸爸们高高的背影……我对自己说,我不需要爸爸,我有妈妈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融进夜色的温柔和哀伤里:
“可是……第一次见到叔叔的时候,在他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其实一直在撒谎。”陈旖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滚烫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我想要的。我想要有个人,能像爸爸一样疼我,无条件宠我,在我难过的时候用力抱紧我,在我犯错的时候板起脸教训我……我想要有个人,能让我心安理得地、全心全意地,叫一声‘爸爸’。”
上官嫣然看着手背上那滴晶莹的泪,它很快晕开,留下微凉的湿意。她自己的眼眶也一下子决堤。
“我也是……”她哽咽着,声音碎碎的,“我妈妈……她对我很好,给我最好的东西,但她永远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我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就是空荡荡的大房子,对着墙说话,回声大得吓人。”
“我也对自己说,我不需要爸爸。我有妈妈,有花不完的钱,够了。”
“可是……”上官嫣然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第一次见到叔叔,看着他为妍妍整理床铺的时候,那么认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