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鼻尖发酸,拍了拍她的背。
“影如很快就回来。妈,你休息一会儿吧。”
邢悦华打了个颤,拼命摇起头:“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全都是我的错,她会恨死我的……”
“妈!”邢柔的声音终于也带上了哭腔,“你不要多想,你冷静冷静……”
路过的值班人员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偶尔投来怜悯的眼神,邢柔都装作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邢悦华终于哭累了,靠在邢柔怀里睡了过去。邢柔掏出纸巾,轻轻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在旁边坐下,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脑中全是邢悦华最后反复呢喃的那句话。
“影如会恨死我的。”
邢柔疲惫地合上了眼,两行眼泪从眼角滚落,沉重地砸到衣领上。
是的,祁影如会恨死她们的。
没有人会原谅把自家公司弄破产的领导者,更没有人会原谅把自己父亲逼到去死的女人。
邢柔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面对她。明明新年的时候一切还好好的,可短短几个月,这个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祁影如要怎么接受?这个高傲到恨不得把世界踩在脚底下的人,要怎么接受支离破碎的家,怎么接受失学的落差?
邢柔捂住脸,无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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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悦华没睡多久,天亮时便醒了,然后就默默靠坐在椅子上,眼神没有焦距,也不搭理任何人。
殡仪馆的人过来了一次,轻声建议他们尽快火化,邢柔恳求道:“麻烦你们,再等等……”
她得等祁影如回来,至少要看祁峥最后一眼。
邢柔想了想,对邢悦华说:“妈,我打辆车,你先回家好吗?你脸色太差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邢悦华点了点头。
邢柔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现在邢悦华不适合和祁影如见面。
她带着母亲在附近的早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将她送上车后,自己坐地铁回了学校。
室友们都去上课了,邢柔拉出行李箱,收拾了点个人物品,向辅导员发了请假信息。做完这一切,她正要拉着箱子离开宿舍,忽然顿在原地。
……她该去哪儿?
邢柔茫然起来。
现在应该有很多事要做,准备后事可能要联系很多人,办手续可能要跑很多地方。可这时邢柔意识到,祁影如不回来,这些事情她没有立场去办。
不只是她,甚至邢悦华都没有立场去办。
邢柔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发了许久的呆。她这才发现天大地大,居然没有一个地方属于她。
宿舍没有隐私,以前的房子卖了,祁峥的别墅很快就会被查封。此时此刻,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想来想去,邢柔又回到了那家殡仪馆。
只有这里欢迎她。
只有死亡不在乎贫穷和富贵,爱欲和仇恨,平等地欢迎每一个人。
整整一天,邢柔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就在那张椅子上坐着,直到夜色浓郁,直到她面前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
邢柔木然抬头,看见一身黑衣的祁影如。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隐形的双手狠狠攥紧,在胸腔碎成了渣。
祁影如的样子很狼狈,素面朝天,眼皮浮肿,长发没有打理,散乱地盘了起来,脸色因为打击过大显得憔悴。
邢柔的眼泪涌了出来。
如果时间回到去年暑假,想必两个人做梦也想不到,再见面时是为了奔丧。
“影如……”邢柔扶着椅背颤颤起身,想要靠近她,又不敢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