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驰问得很具体:“你用哪部手机拍的?”
化妆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裴与驰又补一句:“拍完之后发给谁。”
化妆师眼眶一下红了:“我没发……我就是、我就是拍着玩,我没想到会传出去——”
裴与驰没继续问。
他把文件夹合上,给了结论:“现在离组。工资按合同结,交接给化妆组负责人。之后法务会联系你。”
化妆师很急切:“裴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网上会……”
“你不需要想到网上。”裴与驰看着她,“你只需要想到,那是个婴儿。”
化妆师哑住了。
迟铎这时候才抬眼,声音不大,甚至算平静:“你偷拍的时候,也没想到?”
这个化妆师平时对迟铎一直挺热情,也很有礼貌。迟铎又属于最好伺候那一档,从不挑妆造,卸妆也基本自己来,所以他对她其实一直挺满意。
这一次,迟铎被现实教得很清楚
化妆师被问得发懵,眼泪一下掉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是单纯递瓜给大家一起吃,是把一个小婴儿扔出去给人评头论足。
制片及时上前一步,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我带你去办手续。”
化妆师还想说什么,制片已经把她往外带。
现场谁都没说话。
导演重新抬头,他把耳麦往上按了按,迅速把自己切回工作状态:“各部门准备,下一条。”
裴与驰没再继续和片场的人交流,像他今天作为投资人的视察行程已经结束。
他侧头看了迟铎一眼,语气很轻:“把孩子给我。”
迟铎正和小海马演武打戏,一个闪避,一个出招,小拳头挥得很认真,明显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面子。
他把这场戏掐得干脆利落,赶紧把小海马递过去,动作小心得不行,怕他真再次打到爸爸,有损他爸的帅气和威严。
小海马换了个怀抱,小手被按住。裴与驰只低头说了声:“别闹。”
小海马居然真就趴了下来,哼唧两声,像把情绪先存档。
迟铎看得很服气,一物降一物,开口也很干脆:“走吧。”
裴与驰侧头看他:“你今天不去看戏吗?”
他知道迟铎很爱表演,也是真的好学,没戏也能在片场坐一天。
迟铎没犹豫:“陪你去机场。”
裴与驰这趟是硬挤出来的,硬生生把摩根士丹利和巴克莱那边的主经纪会议往后挪,才打了个飞的回来的。现在伦敦总部要整套搬去曼哈顿,两边都得交接,跟这两家BB行的沟通一场接一场,条款全等着老板亲自拍板。
迟铎很自然地去牵裴与驰的手,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周围那些耳聪目明的视线。不是炫耀,也不是宣告主权。他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显得自己也同样重视他,于是只能用这种最笨、也最直白的方式。
裴与驰平时总爱一本正经地逗他,什么“剧组夫妻”、什么“寂寞妻子”,嘴欠得像顺手。话说得轻飘飘,听着没心没肺。可他情话真砸下来的时候,从来不是句子,是纽约凌晨的航班。
迟铎每次都被这套砸得没话说,只好把手牵得更紧一点,算是回礼。
最后,保姆们当然没找到一模一样的手摇铃。
小海马的最爱向来保质期极短,一个上午就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崩溃。好久不见的爸爸也不再新鲜,他靠在肩膀上无聊地睡了。
裴与驰登上飞往纽约的飞机时,带着两个纪念品,新婚妻子热情的吻,和肩膀上儿子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