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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湿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油。
杜若盘腿坐在火塘边的草垫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上并列着三幅高清卫星地图,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圈出可疑区域。她的眼镜片反射着幽幽蓝光,指尖在触控板上精准滑动、点击、标注。
“根据现有数据,可能的矿洞主入口,范围可以缩小到这三个区域。”她的声音不高,平稳清晰,像在课堂上做分析报告。
江时宇凑过来看。
第一处是后山深处,龙鳞竹被毁区域往北大约一公里的一个山坳,卫星图显示那里有近期人为清理植被的痕迹,地表颜色也与周边略有差异。
第二处是磨子村遗址更西边的缓坡,那里有几间废弃的土坯房,但热成像显示房内有时有微弱热源。
第三处……江时宇愣了愣,“这不是那个茶园吗?”
正是上午讨论过的那个属于仲卓杨的“云岭雾茶示范园”。
卫星图上,茶园占了一大片向阳坡地,排列整齐的茶垄像绿色的等高线,中间点缀着几栋白色厂房和一座三层小楼。看上去规整、合法,甚至有些赏心悦目,当做旅游景点也不为过,应该很方便打卡出片。
“茶园在东南,龙鳞竹在西北,直线距离超过三公里。”江时宇皱眉,“如果入口在茶园,他们要挖多长的隧道才能到矿脉?”
“也不一定非要隧道。”杜若放大茶园图像,指向几处,“你看这些厂房的位置和形态。这一栋,长方形,屋顶有通风设施,像仓库或加工车间。但这一栋,”她指向茶园边缘靠近山壁的一处不起眼的平房,“方形,屋顶无窗,周围有硬化地面,停着两辆厢式货车。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该区域近半年的夜间热成像历史图,平房位置在深夜常有持续性的、较低强度的热辐射,而其他厂房在夜间基本是冷的。
“持续热源,可能是柴油发电机、通风设备,或者地下有需要恒温恒湿环境的东西。”杜若说,“而且你们看货车轮胎在泥地上的压痕深度,明显是重载状态。如果是运茶叶,不需要这么重的车。”
“茶园好啊,有吃有喝,还能遮风挡雨。比钻山沟舒服多了。”夏芙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小老头还挺懂享受。”
许白敛正在整理一排小巧的瓷瓶和纸包,按功效分类摆放,听到他们讨论,也搭话,“可茶园人多眼杂,工人、技术员、管理人员,进出不易控制。除非……整个茶园都是幌子,工人都是自己人,或者根本没什么工人。”
杜若点头,“查过了这家茶园的用工记录。注册员工十五人,但实际缴纳社保的只有七人,且都是短期合同。茶叶产量也很低,每年不到同等面积茶园的三分之一。更像是个维持门面的空壳。”
“所以茶园是最可疑的。”江时宇总结,“但其他两处也不能完全排除。万一他们狡兔三窟呢?”
“所以还是要实地排查。”杜若调出三个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打印出来,“我们时间有限,必须分头。但人手不足,一起行动又太慢。我的建议是两人一组,排查两处相对简单的区域,另一组重点侦查茶园。茶园风险最高,需要最谨慎。”
“我和小江去茶园。”夏芙立刻说,“他懂地气,我能感应能量异常,搭配刚好。”
杜若也是这么想的,她和夏芙一人带一个是最好的选择。夏芙体术强,能力出众,由她去茶园勘测是最稳妥的。
许白敛抿抿嘴,似乎有些担心,再三叮嘱小心。江时宇倒是没心没肺,笑着说放心,一定没问题。
“好。夏芙和江时宇负责茶园,保持隐蔽,以侦察为主。确认入口就好,切忌纠缠。许白敛和我去排查山坳和废弃土房。我们两组随时保持通讯,有任何发现或异常就立即通报。”
“如果通讯中断,就按计划返回这里汇合。如果遇险,发红色信号弹,另一组尽力支援。”杜若顿了顿,看向三人,“记住,只是执务,没必要拼命。拿不到证据还有别的办法,安全第一,证据第二。”
夏芙把通讯器别在衣领内侧,外面套上田阿婆给的一件旧靛蓝布褂子,头发盘起来塞进斗笠里,脸上还抹了点灶灰。
江时宇也换了身深色旧衣,背着藤箱,学着夏芙的样子把自己抹的灰灰土土的,掩藏自己。
许白敛给了他几个药囊挂在腰间,操心的像个送孩子出嫁的老父亲。
说实话,或许是因为江时宇是他拉入伙的。
对这个此前没见过几面的室友,他比谁的责任都大,甚至开始有些懊悔把人拉进这个谜团。他绝不会允许江时宇在这里发生任何问题,否则他会自责自己当初的邀请。他的担心太过,以至于一旁的夏芙都翻了几个白眼,“你们姐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操心的命。”
杜若又这样什么都没干就跟着挨骂,沉默的看了眼夏芙。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夏芙每次骂弟弟都要把自己也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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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人分头出发。
夏芙和江时宇走的是寨子东侧一条上山的小路。这条路原本是寨民去茶园帮工常走的。但近来因怪事频发,走的人少了,石阶上长满青苔,两侧杂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