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风起有落，夜风带动着草木摇曳，传来一阵清晰的沙沙声。
宁嫣半垂着眼，她明白，道歉的话语一经出口，便没了转圜余地。
她伤心吗？她自然是伤心的。
心中那颗由她亲手种下的种子，如今又由她亲手剜除。
栽种时她期盼着它生根发芽，绽开一朵葳蕤之花，可她甚至没等天降甘霖去滋润它一次，便毫不留情剥夺了它成长的权利。
她太残忍了，宁嫣心想。
眼下甘霖未落，反倒落了一地侵蚀之雨，灼烧之感令她心口酸胀难忍。
宁嫣紧咬着唇，不知不觉间，脸上已遍布泪痕。
一颗颗晶莹剔透、泛着银蓝珠光的鲛人泪珠如断线的珠串砸入清池之中。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可宁嫣耳边却只能听到阵阵嗡鸣。
她难耐的蹙起眉，连指尖都在无意识颤抖着。
就在宁嫣觉得四周一切事物都不复存在时，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楚烨手指触碰着她的脸颊，替她细细擦拭着眼泪。
宁嫣难过得不行，她眼尾与唇角都微微向下，整个人蔫头蔫脑，似是历经风吹雨打之后快要折弯的一朵青莲。
鲛人的相貌不必多言，泫然泣下时我见犹怜。
楚烨轻轻将她揽到怀中，缓缓拍着她的后背，似乎这样能令她好受一点。
他听着鲛人欲发难以抑制的哭腔，手掌抚在她乌黑发丝之上，缓缓开口：“阿嫣，别哭。”
可惜沉浸在自己情感中的人此时此刻根据无法注意到他说了什么，更无法发现对方的种种行为全都没有因她的拒绝之言而转变态度。
一时之间，唯剩细微的风声附和着她的哭声。
楚烨心知她听不进去，便闭口继续用手抚摸着她的脊背以此安慰。
好似过了许久又好似没过一会，宁嫣心绪逐渐平稳下来，她缓神良久，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的姿势。
楚烨的怀抱就像是一个狭小的安全地带，他身上的体热刚好能将外面的寒凉隔绝在外，让宁嫣舍不得离开。
她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搅了这最后的亲昵。
“阿嫣。”
宁嫣心中一紧，她思考着是答还是不答，最终还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哭什么？”
贝齿轻咬下唇，宁嫣保持着沉默。
“被拒绝的不是我么？”
眼睫抖颤不停，宁嫣依旧沉默，只是那双雪青色的眼眸又要有水雾弥漫之兆。
“你当真没情意？”
宁嫣眨了眨眼，又开始默默啜泣。
头顶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轻叹，感受到后背处那只手移至她的肩膀，随后微微用力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宁嫣心里一急，伸出手不管不顾环住了对方的腰。
“我……”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加之着急，加之哭泣，抽抽搭搭半晌也没讲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烨只是看着她，神色一如往常的冷静。
宁嫣贴在他胸前，死死箍着不撒手：“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