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停了?”他不解。
“回去再弄吧。”她搪塞道,不自觉用手揉了揉鼻子,又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搓过脚的手,赶紧又放了下去,场面一度尴尬至极。
温其玉却仿佛独立于这尴尬的空间之外,指着刚才那个包裹说:“里面还有一张盖毯,你拿出来盖在腿上,让腿脚先恢复温度。”
“你……想得很周到。”她从里面拿出羊毛毯紧紧包住了像冰块一样冒着寒气的双腿,慢慢的,叶之萤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经历了一夜的极度严寒,多亏有他备了这些。
而温其玉虽身披狐裘大氅,腿上也盖着狐皮毯子,但即使如此,刚刚在雁湖边抱着她时,她冰凉的身体也未感受到他体内散出的一丝热气。她这才后知后觉,他怕是已经在雁湖边坐了好几个时辰了。那他必定是知道了昨夜山上发生的事。
“为何又做傻事?”他的身体无力地斜倚在车厢的角落,摇摇欲坠。
“这可不是傻事!”她反驳他,眼中泛着兴奋的光,“这下你的毒真能解了!”
“你若是出了意外,我好了又有何用?”他红着眼眶问她,眼中尽是心疼和恐慌。
叶之萤“哼”了一声,道:“我出了意外,不是正好没人烦你了吗?你就再也不用躲着我了,多好啊!”
“不是!”他激动起来,已近乎瘫软的身子不受控地倒向右侧,还好他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椅子扶手,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叶之萤看他没事,继续揶揄说:“怎么不是?你最近不是生怕我找你吗?”
“从前是我冥顽不灵,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会拖累你,不敢和你在一起,可昨日下午,当我得知你独身一人上山取水,便派了许多人上山找你,从傍晚到清晨,从日落到日出,上去了一波又一波人,寻遍了山上的每一寸角落,却都寻不到你,他们都说,你恐怕是……”提到昨晚的事,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恐惧再一次在他体内疯狂游走,又借着眼神和声音钻了出来,他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像个被吓得失魂的孩子。
“你以为我死了?”怪不得在湖边的他那样失魂落魄。
“一开始我不信,一波人未寻到,我就再派一波人去寻,可去了五波人,连我自己也上山去寻了,都没有寻到你,我不得不信。”他瘪着嘴,满脸委屈,“那时我真的好后悔,后悔为何从前要推开你?后悔为何不好好珍惜你?是我太过愚蠢,都是我太愚蠢!”
叶之萤皱起眉头,使劲盯着他看,有些不敢确定他的意思:“你再说清楚点儿。”
“叶之萤,我此生不能再没有你!”他右手紧紧地握着椅子扶手,身子却依然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晃动着,好像随便一个猛烈的晃动都足以让他摔下椅子,但声音却如磐石般坚定。
车内火炉燃得很旺,叶之萤那早已浸透风雪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脸颊在这闷热的环境中也开始发红发烫,眼前有些模糊,不免令她怀疑这一刻的真实性,又试探着问:“所以你是打算答应我了?”
“是!”他点头道。
“因为我上山为你取了雪水,你无以为报,干脆以身相许?”
“不是!”他一时着急松开了握着扶手的右手,谁知身体没了支撑立马又向右边倒去,只一秒又赶紧扶上,待身体重新坐稳后才又开口道,“你知道我不会这样的。”
对,她当然知道,他温其玉是何等理智的人,当然不会做这样丧失理智的事,他能同意接受她,一定是心里想好了的。
但叶之萤却始终有股怨气未消,追了他这么久,被他拒绝了无数次,凭什么他一点头自己就得巴巴地跟着同意,他这么容易就追到自己,不对,他甚至连追都还没追……岂不是太便宜了他?她心理不平衡!
于是她开口道:“你从前拒绝我太多次,一次又一次伤我的心,我的心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你要负责!”
“如何才能治愈你心中的伤?”他诚恳地向她请教。
“追求我!”她直截了当地说,“我追了你那么久,你要是不追追我,让我也拒绝拒绝你,那我多吃亏?”
叶之萤看得不太清楚,眼前的人似乎是笑了,他的语气饱含温柔:“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别高兴得太早,你可不一定能追得上!”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我相信我可以的!”
叶之萤一挑眉:“拭目以待!”
脚趾开始有些发痒,她隔着毯子悄悄用手揉了揉,还是被眼尖的他发现了:“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只好实说:“有点痒。”
“双腿回温了吗?”
她的手从盖毯缝隙塞进去,摸到的依旧是一阵冰凉:“没有。”
昨夜,香雪山中的风雪犀利地直穿她全身血肉,叶之萤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凝结成冰,如今她的腿骨早已不是腿骨了,而是两根散着寒气的冰柱,想要让它们消融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探头对着车前喊道:“阿力,马车再快点!”又问她,“你昨夜到底去哪儿了?为何大家都寻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