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会为了终于有资格知道自己早该知道的事情而感激涕零?谁要对着那个隐瞒一切的人羞愧啊?”
“而你只怪我多疑,怎么不多想一步?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世,莲扶肯定告诉过你我是孤身一人,告诉过你我因为御炎珠东躲西藏,告诉过你我被人被妖骗怕了。
天生神命的上神是真的想不到、还是从不愿设身处地的细想,我到底为什么多疑?”
烟波眸光晶亮,一步步向寒池逼近,仿佛他就是她势在必得的猎物。
“凭什么你能自以为是的说两句浆糊话,冷眼旁观着别人使尽浑身解数、像个傻子一样上蹿下跳的瞎猜,最后再轻飘飘的甩下一句判断,你太傲慢了!”
她看着他,自嘲的勾起嘴角:“哦,恐怕你是真的不知道,像我们这种小妖怪,想确认自己能活下去,真的很难。”
寒池的瞳孔骤然紧缩。
半晌,他才涩声道:“诚如你所言,我无话可说,但自问总是信守了对莲扶的诺言,从未苛待你,难道在你心中我竟如此不堪?”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好口齿打得寒池招架不住,字里行间俨然将他形容成一个洋洋自得的多情傻瓜,听得他坐立难安,只觉得全身的伤处更痛了,实在忍不住为自己分辨两句。
烟波平静的问他:“还记得我向上神跪下认错时,您告诉我的话吗?”
寒池怔然。
“你说,既已决意入仙门,人间种种往事都是前尘,勿要再沾染凡俗因果。”
“你既要我洗去红尘因果,超脱凡俗欲念,心中又盼着我时刻念着与笙笙的人间情谊,不做那无情之辈。
可倘若不要沾染因果,那你对莲扶,莲扶对我又算什么?”
“你说,你是随心所欲,可为什么要期盼我当一个规矩的仙子?
你的每个念头都在自相矛盾,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不公平。”
寒池像第一次见到她般久久凝视,脸色煞白,一丝惊叹之色闪过眼底。
而柳烟波仍不打算停下。品味他的眼神,她有种拔寨攻城的快意。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唯明本心耳。这是你给我的朱批,可是你知道吗,本心是很贵重的东西,必须要用另一颗心来交换。
你对自己闭口不谈,却要求我坦诚相待,就像你穿戴整齐只叫我一个脱光衣服,有想过我就不会冷吗?”
道歉、伏法、认罪,这些都没意思,她不是傻子,这一路行来看得出寒池的态度转变,并不打算把他踩在脚下。
只是,她要将他的话统统如数奉还。
直到这时,寒池终于厘清,她层层铺垫,步步紧逼,就为说出这两个字。
原来她最在意的,也是这两个字。
她在用他一句句逼她背的经论回敬,比任何一篇谒论都有理有据,发人深省,令他哑口无言,他自嘲的想,夫子做成他这般模样,也算是一种成就。
学生做成她这般模样,的确可以出师了。
不是没想过当柳烟波知道后以她的脾气会大闹一场,所以决定等带她修好御炎珠后再和盘托出,这才是最好的解释时机。
而不应该在御炎珠被毁、在她被连累封印全部神力、在他身负重伤最狼狈之后,在这束手无策的当下。
他看着眼前这只狐狸,发现自己竟有些怕她,还未回嘴便以怯场,更是找不出道理可以回敬。
“所以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要给你的朱批做朱批,我会批什么。我想啊想,却想不出,只想握着笔,把你批的每个字都打个叉。”
“受教了。”说着,她直起身子,给寒池做了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