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老仆正在打扫着庭院的落叶,见到他回来,抬起头道:“相爷回来了?”
钟兴阁点了点头,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和树上空荡荡的枝丫,轻声道:“①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
老仆并没有听懂钟兴阁的感叹,看着时间不早了,道:“相爷,小人去给你准备吃食。”
钟兴阁点了点,往书房走,他脚步一顿,突然道:“那陆阙的骨灰还在吗?”
老仆点了点头,道:“在后面的灵堂里供着。”
钟兴阁心道:我要去见见他。
他打开灵堂的房门,房间昏暗,桌案上摆着一个朴素的小瓦罐,里面装着曾经的权相陆阙的骨灰。
他杀了陆阙后,才发现陆阙唯一的儿子早已不知所踪,应该是被这人早就送了出去。
没有人能来收敛对方的尸体,他让人烧成灰烬后吗,暂时放在了灵堂中。
他关上房门,坐到蒲垫上,抬头看着小瓦罐,沉默了好久,幽幽地道:“玉成兄,你死后还不到一个月,大庆就要亡了。”
他紧皱着眉头,眼神中都是不解,道:“为什么?明明这么多年的混乱,在你手里都撑了下来,你死后不到一个月,我还没来得及改革,大庆就亡了呢?”
钟兴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祭奠死者的酒壶,又拿起一个空酒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道:“喝你点酒,别介意,我大概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钟兴阁给自己倒上酒,对着瓦罐一碰,一饮而尽,道:“我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看到田绍在揽着宫妃饮酒作乐。”
他也不称呼对方皇帝了,直呼其名。
“我告诉他,齐王的大军已经包围到城下了,三日后就会攻城,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你那么了解他,一定猜得到。”
“哈哈哈!”钟兴阁露出惨笑,他拍了拍瓦罐,道:“他说:还有三天可以享乐!哈哈哈!还有三天可以享乐!”
钟兴阁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气愤地道:“我钟兴阁效忠的,就是此等昏君!”
钟兴阁仰头,将酒壶中的酒直接灌下。
“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钟兴阁放下酒壶,呵呵一笑,道:“不对,或许还是我阻碍你了,你若是还在,此时早已经将齐王迎接入城了吧,哪会像我,守着大庆伤春悲秋。”
钟兴阁叹了口气,道:“玉成兄,我真希望下辈子能遇到了靠谱一点的皇帝。”
“不用像齐王那样英明神武,只要比田绍强一点就行,像你这样黑心的,我也能勉强接受。”
钟兴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道:“不聊了,我去城墙上找个好位置,三天后再来陪你。”
钟兴阁扶着门扉,走了出去。
钟兴阁重新回到城墙上,看着城外旌旗阵阵,他将与此城共存亡。
但京城早已溃烂,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联系齐王,想要投诚。
还没到齐王给的三天期限,京城就已经乱了起来,有人打开城门,迎接齐王的军队入城。
在一片喊打喊杀中,钟兴阁看着城池被打开,齐王的军队潮水般涌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从城墙上纵身一跃
秦明彦策马入城时,看到了城墙下,穿着紫色仙鹤官袍的尸体,身上还带着象征身份的金鱼袋。
对方头发花白,长相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看不清了,只能看出对方高瘦的身形。
有降臣已经在给秦明彦指认,道:“此人就是右丞相,钟兴阁。”
秦明彦从前是很佩服历史上的钟兴阁,但不管是历史上,还是这一世,对方都是杀死自己爱人陆阙的主谋。
秦明彦在这具尸体面前停留了很久,心情复杂,人既已死。
他对身旁的士卒们挥了挥手,道:“打扫战场吧。”
他身后被改名为秦玉彣的陆彣,恶狠狠地看着这具尸体,指挥着士兵道:“都烧了。”
秦明彦进入京城,不少想要投诚的官员,迎接这位马上就是新帝的人物了。
秦明彦却不想去皇宫,他对身旁的秦玉彣道:“阿彣,我想去你爹爹的府邸看一看,你来带路吧。”
秦玉彣点了点头,策马上前,道:“父王,你随我来。”
京城中,鲜少有人不认识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权相之子陆彣,见到他在齐王的队伍里,都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