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宾客雅雀无声,萧凌则的母亲云晚晴是个早已被忘却的名字,却在这样的场合被重新提起。
萧氏集团号称拥有两百年的历史,但五十年前,萧氏还不姓萧,它被叫做云华实业。
遭遇劫难的云家人将独生女嘱托给萧爷爷,从此云华实业才改名成为萧拓环球,实打实算起来萧氏原本确实该属于云晚晴,但她已经死了,死人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原本觉得萧凌则变得成熟的客人收回自己的评价,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不合时宜的人,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这句话,萧凌则没有管任何人,只身离开了晚宴,宣布萧凌则成为继承人的宴会在闹剧中结束。
萧凌则开着车,来到了西面,海市东面临海,西面多山,这里是个景区,晚上12点还有不少游客来此处,他们夜晚登山,只为看到明天的日出。
曾经不开心萧凌则会飙车,夜店买醉,开派对,但国外的五年生活让他拥有了新的压力发泄途径,一个免费不用花钱的途径,那就是登山。
他还穿着皮鞋和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和装备齐全的登山客格格不入。
山上修建了阶梯式步道,还有路灯照明,路并不难走,花了两个小时,他登顶了。
风,猛烈的、洁净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整座城市流光溢彩趴在脚下,和美国纽约不一样的光彩,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城市。
他静静撑在栏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日是工作日,爬山的人不多,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注意到这边,她首先被萧凌则奇异的服装吸引,仔细看会发现他长着一副好相貌。
她在同伴的打趣下,决定去搭讪这个西装男子,但脚步刚迈出就发现有人领先一步上前搭话。
“你是在山顶表演格林童话?扮演王子?这小西装和皮鞋。”楚虚淮拿着摄影机打趣。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萧凌则像是卡顿的机器人转过身,他有万千个问题卡在心中想要质问。
萧凌则就像是被困在瓶中的魔鬼,第一年他联系不上楚虚淮,他许愿如果联系上他,一定向他表白。第二年,他改掉了身上的坏毛病,幻想见到楚虚淮他想以朋友的身份追求他。第三年他开始胡思乱想,猜测为什么打不通楚虚淮的电话。第四年,第五年,他开始怨恨。
他在脑中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却没想到楚虚淮像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冲他搭话。
楚虚淮也觉得很惊讶,他在飞机上睡饱了觉,时差没倒好,半夜睡不着觉的他决定来拍一期海市夜爬的视频,结果在山上遇到了许久没见的萧凌则。
对方迟迟没接话,楚虚淮嘴角勾起,“好久不见”才起了一个头,拳头已经裹着风声砸了过来。完全是本能反应楚虚淮侧身、偏头,拳头擦着颧骨过去,他反身就回击一拳结结实实擂在萧凌则的肋下。
打完他才反应过来,举起手:“是你先动手的。你发什么疯?”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把我拉黑了吗?”萧凌则捂着被打的肋骨,可怜巴巴问。
“哦,我换电话号码了,那时候你出国了,我忘记告诉你了。”
揣测过无数次的真相如此简单,一切的幻想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萧凌则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你出国后也从来没回来见过我。”楚虚淮知道萧凌则回不来,甚至他还是对方悲惨生活的推手,但是萧凌则不知道。
“美国飞海市的机票应该也不贵吧?”这就叫先发制人。
萧凌则不愿说出自己无法离开美国,大家都认为他在美国过着富家子弟的生活,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开始为了赚钱他洗过碗,当过服务员,甚至差点被人骗去做陪酒。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出真相好像是在示弱一样,只能含糊说:“在美国很忙所以……”
“看来你在美国乐不思蜀。”这句话楚虚淮说得意味深长。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凌则转移话题。
楚虚淮举了举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摄影机,“来拍摄。”
有人陪伴,天亮得格外快,天色开始稀释。东方的天际线泛出极淡的鱼肚白,太阳从云层探出头来,先是一小点熔金,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接着缓慢而坚定地漫过海平线,大海开始有了色彩。
萧凌则侧目看向认真摄影的楚虚淮,他微微眯起眼,在取景框里追逐光线,心跳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加快。
他觉得太阳升了二次,一次在天边,一次在楚虚淮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