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县县丞伍英识,参见王长史——”
陶融等人目瞪口呆,不敢碍事,赶紧往后退开两步。
屋内平静片刻,不一会儿,差兵开了门,伍英识遂一整衣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王长史四十有余,体丰面肥,一双眼睛总爱斜着看人,这时见伍英识进来,也不暂歇上官架子,哼了一声,道:“伍县丞倒是礼数周全了不少。”
伍英识看一眼应万初。
——这人笔直地站着,面上淡淡的,一副你说的什么、我不在乎的样子。
看来情绪尚且稳定,伍英识便施礼道:“王长史过誉了,卑职如今跟随应县事,自然有样学样,适才外出公干,有失远迎。”
王长史听他这文绉绉的语气,好笑道:“还真是有样学样了!”
转朝应万初,故意说:“应县事,当初你到州府报道时,我就同你说过,这常乐县有一位十分……有个性的伍县丞,如今你大概领教了吧?”
应万初面不改色、规规矩矩道:“伍县丞为人爽直,下官自到任以来,有赖他十分照拂、着意配合,这两桩凶案能够及时告破,伍县丞与县衙诸人也……”
“行了行了!”王长史不耐烦地将手一挥,“功不可没,是吧?”
应万初住了嘴。
伍英识何曾见他被人如此对待,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怒火。
王长史却不肯住口,呵斥道:“真凶未能接受审判,也不曾坦白凶杀始末!还谈什么功劳?”
应万初恢复方才那副虚心聆听的模样,垂眸不言。
他如此,王长史便变本加厉,将方才骂过一遍的话又骂一遍。
“到处是推测、可能、大约!你应县事在结案公文里甚至写不出一个真正的杀人动机!我请问你这刚上任的县事如何服众?你当初说的那些民生举措、宏图大业,现如今做了什么?”
每多骂一句,伍英识的怒气便增多一分。
但这王长史十分得寸进尺,骂得唾沫横飞、停不下来,让他着实忍无可忍,终于站了出来,道:“王长史。”
应万初一顿,转眼看他。
王长史:“什么?”
“应县事刚来本县,便亲历亲为、不眠不休,连续破获两桩凶杀案,此举难道还不能震慑凶徒、悦服百姓吗?”
“你……”
“我们救下了至少两个可能的被害者,”有理声高,伍县丞一声比一声高,“其余被害者家属也向县衙表示了感激,发生凶案,王长史可以说是常乐县治理不善、民风刁恶,但这与应县事无关,若要追究,我伍英识愿领罪责!”
王长史:“……”
两桩凶杀案都在三日内告破,他真要借题发挥,实在也很难说如何责罚,今日也不过只是申饬而已。
可恶这伍英识脖子太硬,况且他官职虽小,却动不得,真是叫人头疼。
只好硬梆梆道:“功是功,过是过,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们?”
伍英识刚要说话,应万初先他一步开口道:“长史说的是,下官等明白。”
台阶铺好,王长史满意了,和缓颜色,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先回去了。莳花圃区一时,就由应县事向县衙众人宣告吧,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一丝过失。”
说着,忽然踱步至应万初身前,压低声说:“应县事如果还于仕途有所求,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可千万要把握住,否则……毕竟小小的县事之位,对你而言,实在是屈才了,州府上官,也难对相君公主交差。”
虽做出了密言的架势,声却不小,至少伍英识听得清清楚楚——眉头皱起一阵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