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迪士尼方面安排的宣传行程紧凑得如同上了发条。
苏小武和夏叶飞跟着导演艾伦?芬奇、几位主要配音演员以及制片团队，辗转于洛杉矶、纽约、芝加哥等几个主要城市，参加电视访谈、电台节目、粉丝。。。
晨光漫过屋檐，洒在书桌一角。郑逸峰将那张基层公务员留下的纸条轻轻夹进《沉默之书》的扉页，像为一场漫长的守夜点上最后一支蜡烛。窗外，升旗仪式结束，孩子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但那段新誓词仍在他耳畔回响，一遍遍冲刷着心底最深的沟壑。
他放下吉他，打开电脑，登录“记忆回声平台”的后台管理系统。数据显示，“语音信使”热线昨日新增录音1273条，来自全国28个省份，最远的一通来自内蒙古边境牧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民兵用军用电台拨入的。他说自己守边四十年，亲眼见过太多边界碑被悄悄移动，可从未敢说。“现在我老了，不怕了。”他在录音里咳嗽着，“我想让后人知道，这片土地，曾经有人一寸寸量过。”
郑逸峰逐条审核，标记出高优先级内容，交由李鸿泽团队做地理与时间交叉验证。他知道，这些声音中，有些将成为历史的锚点，有些则会永远沉入数据海??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真实太沉重，需要时间去消化。
中午时分，夏叶飞发来一段视频链接，标题是《五周年：五十万人的声音地图》。这是他们联合国家地理信息中心制作的交互纪录片，以声波形式呈现五年来平台上所有用户的发声轨迹。画面从第一年零星几点开始，像暗夜中的萤火，缓慢蔓延；到第三年，已连成片状光域；如今，整幅中国地图几乎被暖色覆盖，北至漠河，南抵三沙，西达帕米尔高原，东临舟山群岛，每一处光点，都曾有人鼓起勇气说出一句话。
视频最后，镜头缓缓拉远，地球悬浮于虚空，那些光点不再局限于国界，而是向全球扩散??日本有位华裔母亲上传了她父亲在二战期间被迫签署“效忠书”的录音；法国一位非洲移民少年讲述了自己祖父因揭露殖民暴行而失踪的故事；甚至在美国一所高中课堂上，有学生播放《白泽》，并写下：“我们也有不敢开口的事。”
“它已经不是我们的项目了。”夏叶飞在消息里写道，“它成了某种……人类共通的语言。”
郑逸峰没有回复。他只是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发酸。他想起最初创办“山海计划”时，不过是为了完成林小满未竟的心愿，为了不让那个雨夜成为彻底的虚无。可如今，这艘由悲伤启航的小船，竟载着千万人的重量，驶入了他从未想象过的海域。
午后，程砚秋来了。
她没敲门，径直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几包晒干的草药。“我妈走前配的。”她说，“说是安神的，给夜里睡不好的人。”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常熬夜。”
郑逸峰接过篮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香。两人坐在摇椅上，谁都没说话。阳光斜照，斑驳树影落在他们肩头，仿佛时光也放慢了脚步。
“你知道吗？”程砚秋忽然开口，“昨天我去了一趟小满老家。她妈还住在老房子里，墙上挂着她的照片，旁边贴着《读山海经?其十》的手抄稿。我问她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拦住她，她摇头，说：‘她活得比我勇敢。’”
郑逸峰闭上眼，喉咙发紧。
“她妈还给了我这个。”程砚秋从包里取出一本旧作业本，封面写着“林小满，高二（3）班”。翻开，是密密麻麻的笔记，除了课本内容，更多是她自己写的诗、摘录的句子、对社会新闻的批注。其中一页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说不出话，请替我记住：
>我不是沉默，我只是被堵住了嘴。
>而堵住我的，从来不是恐惧，
>是周围所有人习以为常的‘算了’。”
程砚秋轻声念完，抬头看他：“她早就准备好了。不是死亡，而是发声。她只是……等不到那一天。”
郑逸峰伸手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林小满从未真正离开。她的声音活在每一首被传唱的歌里，活在每一个敢于质疑的眼神里，活在那些终于愿意讲述自己创伤的母亲、孩子、教师、工人、医生、警察的口中。
“你说我们是在改变世界吗？”他忽然问。
程砚秋摇头：“我们只是在修复一种能力??让人重新相信，说出来，是有用的。”
傍晚，阿依古丽打来视频电话。她身后是教室，黑板上写着“今天我们来说真话”几个大字。学生们围坐一圈，每人轮流发言。轮到一个叫阿娜尔的女孩时，她站起来，声音很轻：“我爸爸去年死了。他是矿工。那天井下塌方，本来可以救出来，但老板怕担责，瞒报了事故。等挖出来时，他已经……”她说不下去，低头哭了。
全班寂静。
然后，班长站起来：“我们能写下来吗？上传到‘记忆回声’？”
阿依古丽看向镜头，郑逸峰点头。
当晚，这条录音被收录，并附上新疆应急管理厅近三年矿难数据对比图。二十四小时内，引发全国关注。国务院安委会连夜召开会议，宣布启动“透明矿难”专项行动，要求所有生产安全事故必须在两小时内上报，严禁瞒报漏报。
而更深远的影响发生在民间。第二天，山西、河南、贵州等地陆续有矿工家属站出来，讲述亲人遇难后遭遇的冷漠与压制。有人上传了当年偷偷录下的企业威胁电话；有人公开了被销毁的医疗记录；更有退休老工程师含泪披露，三十年前他曾提交安全整改报告，却被领导当众撕毁。
“我以为没人记得了。”他在录音里说，“今天看到新疆那个孩子的脸，我突然觉得，也许……还不算太晚。”
郑逸峰将这段话设为“夜语系列”特别推送，配乐是他早年写的一首未发表曲子，名为《地心光》。发布时，他在简介中写道：
>“地下三千米，没有阳光。
>但总有人，在黑暗中举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