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了茶杯,任小二的目光打量自己,态度坦然。
小二总觉得面前这位客人眼熟,应当在哪里见过,可他认识的僧人按理来说也不多……
正思及此,偷觑的视线便不小心与渡之相撞了,心一虚急于转移焦点,见屏风后有人出来赶紧提高音量招呼,“客人!”
渡之急急转过头,杯中茶水晃荡。
唯见一小娘子走出,上穿浅藕色素缎袄,下束芽色兰花纹绮裙,玉步款款,腰身纤纤,樱唇玉齿,眼下一点小痣,好似粉蝶向他翩翩而来。
连辛禾雪走到跟前了,渡之还定在原地,一双眼怔怔地盯着他。
“傻子。”辛禾雪捻食指一推渡之的胸口,“回神。”
渡之:“回来了。”
辛禾雪旋裙一圈,细细挑眉,“如何?”
渡之久久盯了,吐字说道:“美。”
辛禾雪瞥了一眼面色涨红的小二,“你们店里可有寻常女子用的发簪口脂?”
小二讷讷应了,拔腿为他寻来。
辛禾雪对镜抹了口脂,额心贴了花钿,这样打扮才有几分玉翼婵娟的情味,不会叫人看出来。
渡之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见辛禾雪抬手扯了原先束发的玉簪,瞬息间,满头青丝如瀑落下,像是一匹黑绸缎乌亮柔软地裹着了薄背。
“你会不会挽鬟髻?”
辛禾雪问他,话一出口就觉得这问题多余得很,自己信手挽了个同心髻,露出素白脖颈,时近元宵佳节,小二拿来的是一副蛾儿簪,即以丝绸、乌金纸或金银制作成“蛾”的形,佩在头上,“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说的便是这种式样的簪子。
装点完毕,他叫小二来结账,却被告知方才渡之已经付过了。
辛禾雪问:“你竟然有钱?”
渡之淡声道:“尚可,有百年积蓄。”
也是。
虽然不知道渡之混成什么样子,但是观今日龙兴观的人反应,应当是个高官,权掌太初寺。
辛禾雪将双手一摊,“分我一些。”㈨午儿依㈥OⅡ吧叁
渡之坦诚道:“且到我宅邸中去拿。”
连大宅子也有?
辛禾雪伸出去的手转而拍到渡之手臂上,又滑下来。
他们将要走的时候,小二在后头终于想起来眼前的僧人为何面熟,“国僧……”
辛禾雪为此瞥了渡之一眼。
国僧好啊,国僧有钱。
“你说还俗就还俗,且救走一只狐妖,就不怕太初寺的人认为你弃明投暗,朝野愤怒,上头下令追捕你?毕竟你是国僧,可代表了朝野内外道僧的脸面。”辛禾雪现在和渡之走在街巷中,总算比之前少了许多视线,他一边走,一边问渡之。
渡之只顾盯着辛禾雪走起来时发间晃动的蛾翅看,“无妨,我走了总有千千万的国僧,我已历六朝,他们当中等待上位者有的已经合了棺,眼下我离开,更合他们的意。至于国君,我对每一朝的新帝都有从龙之功,他们顾忌这层,也不会如何。”
辛禾雪转头,青丝中间蛾儿灵动,“哦?你就这么笃定?”
渡之颔首,“况且,太初寺的道僧打不过我。”
辛禾雪:“一个十个还好说,若是倾巢而出呢?”
渡之:“也打不过。”
他刚回答出口,辛禾雪斜飞他一眼,“你不早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