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桐山取材是计划以外的事。
项目进度汇报时,徐槿时提出了这个想法,程总听后问她,我们的目的是讲明白食品安全的幕后故事,你们采访过了谢承志院士,已经讲明白了饲料的创新和科学饲养的问题,养殖场去哪里取材都行,有什么必要去桐山?
支农攻关。徐槿时把做过的功课摊开给程总看,“这也是科技下乡的’最后一公里’的实践呈现,对于主题的站位升华还是有帮助的。”
“你知道该考虑的是什么,边境、穷乡僻壤、交通不便——成本怎么办,这可不是一天能解决的问题。”
“压缩成本,”徐槿时果断回答,“我就带一个摄像,轻装简行。”
“就你一个人吧,你不是本来就会摄像吗。”
“可……”
“多个摄像还得多开一间房。”程总一句话噎过来。
“……行。”
徐槿时从衣柜翻出来尘封已久的设备背包,头顶宽檐帽,全副武装地出发了。先是飞机,再转大巴,转完大巴转小巴,小巴之后再小巴,最后入住镇上的小招待所。
简单修整一阵打算进村,但招待所条件实在不好,墙板薄得感觉一脚就能踹开,徐槿时不敢把电脑和镜头之类的留在屋里,宁愿全背在身上还安心些。
打车软件在这种地方完全无用,徐槿时买了包烟,在镇上加油站晃悠,跟本地人攀谈认大哥,终于蹭上了顺风车,就是大哥一口塑料普通话,热情但聊不明白,他看徐槿时捧着相机,问她干什么的,徐槿时说摄影,大哥说好家伙!记者同志!来得好!来给我们伸张正义了!
虽然误会但结果是好的,徐槿时懒得解释。
小皮卡在山路上摇摇晃晃,不知不觉进了一个村子,路边的小板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徐槿时有点迷茫,正想问这是什么地方,就见大哥一脚刹车甩开门,跟个火箭炮似的冲进人群里。
炸锅的方言咒骂声中,大哥气拔山兮,展开手里用刺目红油漆写的横幅,最后两个大字赫然写着
——“赔钱!!!”
没想到一来就有热闹看,徐槿时也下了车,举起相机拉长焦观望。
然而等那些人把横幅彻底展开,徐槿时傻眼了。
“垃圾锐嘉!害我猪崽不长肉!赔我血汗钱!!!”
门口被层层包围的几个小年轻,身后的招牌可不就挂着锐嘉生物的大名。
“负责人是谁?!出来?!”
“出来!!赔钱!!”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是总部派来做技术支援的,大家说的问题我们都会一一解决,我们冷静一下好吗?……”
“冷静个屁!我家猪崽本来好好的,他奶奶个熊的喂了你的饲料吃绝食了!”
“绝食还算好的了!我家的越吃越腹泻!瘦了几圈了!”
“什么新型饲料都是骗人的!假公济私,坑人!别在这里跟我们打太极,负责人出来,不然报警了!”
……
众人说着说着又乱成一团。
“我是负责人,我是负责人,”中间终于有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我是锐嘉在铜山乡的支农组长,我叫韩峻,大家反映的问题我都收到了,我们一个个来解决好吗?”
顺着那只手,徐槿时时隔许久,终于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