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丞相仍穿着今日待客时的那身常服,背对着门,负手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写着持重守静的字。
温寂推门而入,身后的侍从将门合拢退了出去。
温寂请了安。
“父亲。”
“跪下。”
不高的声音传来,在空寂的大堂里却显得分外冷沉。
温寂皱了眉头,第一反应居然是和郗崇的“奸情”被他发现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她也太冤了,明明是叔侄的情谊。
她眼神暗了暗,依言跪了下去。
丞相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女儿身上,开门见山道,“春闱放榜那日,你去了何处?”
放榜日?
温寂思索了一下,知道了丞相说的什么了。
“女儿去了城南的蛐蛐铺子。”
“与何人同往?”
“季世子。”
丞相声音中带着压迫的意味,“季沉之是你姐姐定下的夫婿,二娘,你便是如此对待你姐姐的?”
温寂抬起眼,眼神有些无辜,“女儿不过是偶然在街上遇见季世子,他邀我同去,我想着见识一番也无妨,便去了。父亲此言女儿听不懂。”
“偶然?”温相踱步至书案后,手拍到桌面上,“你想靠着季沉之借以打入长公主府内部,甚至搅乱这桩婚事,是也不是?”
他声音冷肃,“你不要以为你与季沉之有了些许来往便可能成功,至今为止他从未参与过长公主府任何事务,他违抗不了他的母亲。”
温寂心里骂了句废物,嘴上却轻声道,“父亲是不是把女儿想的太过分了,我与季世子不过是看了半日蛐蛐,您就想到这么多。”
“事实上,我与他根本谈不上什么交集。”
“好一个没有交集。”
温相迈步到了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见温寂不愿承认,他声音冷淡,缓声道,
“你年纪不小,也该议亲了。”
“新科状元,你觉得如何?”
温寂猛然抬头,却见丞相正垂眸直视着她。
“此子的才华心智,假以相府助力,将来未必不能位极人臣。远比季沉之之流更符合你的要求。”
温寂淡声,“不。”
“为何。”
丞相声音平稳,“你们又有旧日情分,你让他种花,他便能为你在日头下侍弄一上午。那日琼林宴,他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他心中仍有你的位置。”
“这等情意,加以利用,岂非事半功倍?”
一股荒谬感直冲温寂心头,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丞相,“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丞相道,“我曾偶遇过你和他放风筝。”
自己品貌出众的嫡女,居然和一个面容残缺,身无长物的贫寒青年神态亲昵。那一刻,作为父亲,丞相的第一反应是震怒,然后便是认定女儿被人蒙骗了。
他稍微调查了一下便摸清了贺彦修的底细,但是却没有强行将他们分开。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强行阻拦保不齐适得其反,反而让温寂觉得他们是什么真爱。
这样天差地别的恋情想让它自然消亡再简单不过。贫寒之人所受的掣肘远远要比她这种官家小姐大的多。他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许以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再让温寂尝到被背叛的苦头,便也能让她学上一课。
只是温寂远比他预想的要理智,从未因那段感情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来,他甚至没做什么,她便干干脆脆的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