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位徐美人做事的确是滴水不漏,永宁宫的眼线盯了这大半年都没有察觉出动静来。但是既然并非单独一派,那难免会受到其他方面的影响。
丞相府里竟然有通敌叛国的信件。
这件事情就算是查出来也应该是秘密才对,可惜却并非是被查出来的,而是一桩少年人嬉戏的意外。
吏部侍郎有意与丞相府接亲,凌清禾早些时候在欧阳正思的信件里看到过寥寥几笔的话语,少女面薄,只说是端午的时候相看人家,是以谁也没放在心上。
端午前几天,丞相府的嫡次子与欧阳正思在马球场上见面,徐二郎对这位要和自己说亲的少女排斥不已,欧阳正思的脾气也不是那种能够忍气吞声的,当即便约在马球场上一见分晓。
结果还没分出胜负,那位徐二郎就不小心把欧阳家带来的黄金马球杖给碰坏了。
这还得了,一帮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即围上来看热闹,要求徐二郎赔偿金银。那徐二郎银子是有,但哪里有那么多?
只得出了个昏招,夜里偷偷去自家兄长的屋子里偷了一荷包银子,再取了几张地契抵账。
要说他也是有些能耐,挑的地契位置不好,但是却十分值钱,欧阳正思便应了下来。
虽然暗里打成协议不把事情捅出来,不过经此一事,吏部侍郎家想要结亲的事情就放了下来。侍郎夫人觉得是徐二郎做得不够地道,干脆和自家女儿带着管事前去把这几个地契的房屋给收回来。
谁曾想其中一张地契的屋子里,住的几乎都是大辽的人!
“侍郎夫人将此事告诉了侍郎,侍郎连夜进宫禀告了陛下。”凌清禾看完自家兄长写的信件,不由得哑然失笑,“只是欧阳正思当日也带了不少小伙伴和她一起平分‘战利品’,所以那满屋子的辽人也让其他人看着了。”
谢秋霜却是心有余悸:“欧阳小姐性情还是如此直率,只是那丞相府也是名门世家,竟然会与大辽的那些蛮人有关系,真是令人想不通。”
金公公听故事听得入迷:“难怪陛下那边派了禁军捉拿徐美人下狱,原来是因为她母家通敌。”
“这事上令人费解的事情多着呢,也不是事事都有原因。”凌清禾将手中的信纸放到蜡烛的火焰上点燃,随即叹了口气,“若是乾清宫那边派人来问,秋霜,你直接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便是。”
谢秋霜点点头:“如此想来,那魏厨娘她们一被抓便将自己毒死也有了原因,想来是不愿意让我们发现破绽。”
“可既然是通敌叛国,为什么宫变那几日不趁机出手呢?”金公公有些不解。
“想来是出不了手。”谢秋霜答道。
凌清禾颔首:“大辽这几年都在内乱,公主和小王子在争夺可汗之位。那公主谋略惊人,但手底下士兵能力不够,小王子的兵马骁勇善战,却目光短浅。久久没能分出一个高下,想来皇宫的埋线只是为了扰乱大梁,防止大梁向他们出兵。”
谢秋霜有些唏嘘:“丞相就这样答应了?”
“肯定是许了珍宝、地位和美人。”金公公给出了自以为最合理的答案。
“都不是。”凌清禾摆摆手,“丞相府既然是世家,那自然是改朝换代都屹然不动的。以前朝搜刮到的赃物信件来说,这位丞相仅仅是不满当今皇室一脉称帝而已。”
区区世家想要撼动帝王?
谢秋霜觉得自己已然开拓了不少的视野还是太小,她之前还以为皇帝陛下就是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了呢。不过想到盛昌侯和太后,她又释然了,权力似乎确实瞬息万变。
她之后配合禁军带人搜查了怡和宫西配殿徐美人的住处,芜菁和倚梅这两位徐美人身边的心腹宫女也被带了过来,只是下巴被卸了,避免她们咬舌自尽。
果然在偏殿的卧床底下的空隙里,翻出了大量带有慢性毒素的草药,谢秋霜将之带去太医院,请几位太医令分别给各位宫妃诊断,果真有几个人身上是染上了慢性毒药的。
幸好发现得及时,又知道毒药来源,调理几日便可。
如此,待到端午那日,各宫在席间品茶聊天、尝粽子,完全没人再提起这位曾经名气不小的徐美人。